“你真的不記得了？”楓越望著樞微一臉無辜的表情，不免又咳了幾聲，西風鉆入骨隙的感覺可真夠嗆的！

樞微扶額搖頭，“你怎麽了？”

一陣火車鳴笛聲穿過耳膜……鉛色的雲層重疊著，不遠處的山尖猶如巨獸獠牙般插入雲霄，蒼羽都變得更為神秘詭異。

還問我？還不是被你狂暴化狀態下打成重傷……楓越在心中默怨，“沒事，有點冷而已，不要緊。那你還記得什麽？”

樞微默默地摘下圍巾遞給楓越，然後陷入了沈思，望著桌上的茶水出神，忽得眸中閃過一絲血光，渾身戰栗不已。

“冷靜！樞微！”楓越果斷的一拳砸上去。吸取上次的教訓，光嘴炮是沒用的，還是來一發友情破顏拳比較直接可靠。

“左……左美琴……”樞微大口地喘氣，癱坐在椅子上，五官扭曲在了一起，似乎相當地不適，“我……好像……徹底和她決裂了。”

“啊……啊啊！這就是重點了！”楓越一拍桌子，轉而語氣一變，又低頭嘆了一聲，“唉……事已至此……問個有些陳舊的問題——如果，如果你還有機會，你還會打死不向她承認你是左安書麽？”

“你早就這麽懷疑了？”樞微瞥了他一眼，語氣難得提高了一些。

“回答我！”楓越努力克制著心中暗喜，擺出嚴肅的表情，禁不住又咳了兩聲。

樞微默不作聲地把自己身上的袍子解下來丟向楓越，“……本來想找個合適機會，不過現在沒這個必要了。”他望向窗外。

楓越在心中竊喜，瞇笑著道，“也不是沒有機會。等我們找到冥空盡，壓制住具象化的暴走，然後回去再和她解釋也不遲。她可是一直在等著你，不要輕易放棄啊！”

見樞微眼中閃過一絲微光，楓越繼續道，“人生永遠有第二項選擇，你也不用這麽死腦筋地一條路走到黑嘛！如果就這麽放棄一直以來的信念，那你的腦洞就大了！根據冥空盡的情報，你那天遇到的那人根本就不是左美琴，而是手段很厲害的易容術士。”

“誰說要放棄了……”樞微語氣低沈，雙眸似乎很平靜，“信念是什麽？可不是擡高了音調嘴上說說……我有我必須要回去的地方，哪怕是爬也會爬回去的！”

楓越靜靜地聆聽著，樞微的音調不高，然而空氣裏卻滿是莊嚴的味道，“你……一直以來，都是靠這個作為動力源？”

“很可笑麽？”樞微面無表情地望著他，“非得靠什麽支撐著，我的人生才能走下去。”

楓越搖了搖頭，“不，沒有嘲笑的意思。只是覺得……你的所謂‘動力源’，實在是……太簡單了！”他扣了扣窗子，“簡單得就像外面的白雪一樣純粹！我想應該沒有人能夠做到像你這樣了！有信念真好！這是……我所比不上的。”

楓越的聲音越來越小，最後他曲起腿抱膝縮在了座位角落裏。

樞微的身子向後縮了縮，望著楓越。沒有信仰的人最可怕。不知為何他忽然想到了這麽一句。

“還是很冷嗎？”樞微問道，他已經沒有什麽禦寒的衣物可以給關楓越了。

“冷……真是見鬼，怎麽會這麽冷……”楓越的牙齒開始打架。

樞微有些無奈，事實上他絲毫沒覺得有那麽冷，然而關楓越卻凍得發抖。

正遲疑著，關楓越忽然輕聲道，“你坐過來吧……坐在我旁邊可以麽？”

樞微會意，挪步坐到關楓越旁邊。

楓越望著窗外的雪出神，“好大的雪，我以前經常做一個噩夢，夢中被凍醒，後來我越發覺得那個夢是真實發生過的，可我不記得是什麽時候的事，我只記得那種刺骨的冷。”

他忽然打了個寒戰，那個聖誕夜……那條下雪的街道……那個撐著黑傘的少年……頭痛欲裂的感覺一陣陣襲了上來，他想要努力去抓取那些記憶碎片，可是卻怎麽也無法握住。

“那天……我是不是看見你了？”楓越小心地問。

“到站了。”樞微說得雲淡風輕。

蒼羽都和往日相比似乎並無變化，但仔細觀察還是有些不一樣的風景，比如街上的馬車變少了，偶有幾輛裝載著貨物的馬車匆匆趕過，街道兩邊的商鋪似乎也關閉了不少……

有點兒荒涼的感覺吶！楓越不由得唏噓一陣。到底是怎麽了？

好久不見啦！兩位！提著兔子布偶的雙麻花小女孩歪著頭沖兩人笑道，“亦盜哥哥等你們很久了！我來帶路喲！”頭頂上方的白梟盤旋著發出長鳴，似乎是在報信。

“愛麗絲……”楓越瞇笑著上前彎腰摸了摸女孩的額頭。

冥空盡雙手環胸倚在門框邊，依舊是那副淩厲的眸子。“本以為你會被限制入城，蒼羽都最近可不安定。”

“嗯，很奇怪，看起來很蕭條，不過……我好像每次來蒼羽都，這兒都不太安定吧？上次是盜賊，這次呢？UFO麽？還是小行星撞擊？”

冥空盡搖頭。

“冥王，是冥王要來了。傳說中冥王所到之處會帶來殺戮與戰爭，所以百姓們紛紛離開蒼羽都了。”愛麗絲接道。

“冥王親臨？！”楓越相當地震驚，“是那個夏央宮的最高統治者？”

“尉遲道死了，蒼羽都失去了領袖人物，一時找不到代替的人選，所以蒼羽都可能會作為特區由夏央宮直接管轄。原先效忠於尉遲的那些頑固分子自然不會輕易地同意。兩方避免不了要開戰。是政變啊……百年前諸侯紛爭帶來的餘震。”

“局勢所趨。天下分久必合，合久必分。總該出現一個革命人物將大陸一舉統一，直轄區沒什麽不好。”樞微輕聲感嘆了一句，引得三人一齊把目光移向他。

“你不適合當政治家，真的。就算這話聽起來貌似挺有道理。”

“嘁，管它什麽政變，不過是歷史課本上的教材而已，那是後人的事。”冥空盡接道。

“啊……果然跨越了百年時間活到現在的人見解就是不一樣啊！目光真長遠！餵我說你們國家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的太子殿下才會被滅掉的吧！啊？！”楓越抹了把汗。

“尉遲道，怎麽死的？”樞微忽然問道。

“殺掉他的人，自稱鏡裏連。”

樞微的瞳孔猛地一收，“怎麽可能！”

“我在現場，親眼所見。”冥空盡瞥了一眼飄落的雪片，轉身道，“具體的事，進屋再說。”

愛麗絲將茶杯遞給楓越和樞微二人。“兩位的臉色看起來都很差吶，這是用冰山雪水泡制的參茶喲，嘗一下如何？”

“謝謝。”樞微略低頭道。

“這麽說來，當時狐貍也在，而鏡裏前輩當著他的面刺殺了尉遲道。”楓越皺起眉，“真是…難以理解弟控的世界啊！鏡裏前輩可不像是那種沖動做事的人。”

“他沖動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……”樞微毫不留情地截斷了楓越的話。

“總之，鏡裏連刺殺了尉遲道，這對狐貍來說一點壞處都沒有，甚至可以說是幫了大忙。”冥空盡撫著白梟，雙眸放空狀。

“果然，被利用了。利用鏡裏前輩想帶回柿原英二這一點，而將他吸引到冥界來。能辦到這些的……冥王究竟是何等人物？”

“柿原英二，這家夥真的叛變了？”樞微果斷地無視了楓越的感嘆。

“血繼箭，那將是對冥王非常有利的武器。冥王需要用到他。”

“他要血繼箭幹嘛？”楓越剛一發話，便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很白癡的問題，“他的目標，是針對你？阿盡？”

“姑且這麽認為吧。”冥空盡似乎回答地心不在焉。“血繼箭能夠吞噬靈子，這對充分利用靈子作戰的冥空氏來說的確是克星。”

“不止是這樣，他的目標……應該更大。”樞微再次感嘆，眾人齊刷刷回頭。

“我隨便說說……”樞微把目光移到窗外。

“你不適合當陰謀家，真的。雖然我也有這種預感。”楓越喝了口茶，一股甘甜頓時游蕩在五臟六腑之間。他望了一眼冥空盡，冥空盡也是一言不發地盯著他，目光中一如既往的帶著不屑。他應該也意識到了樞微的話並非隨口說說吧。

樞微這家夥雖然平日裏只知道拔刀砍人，內心卻還是相當的細膩的，他有足夠的能力分析局勢，做出正確的預判。

只是，這家夥從心底裏對冥界的局勢不感興趣而已……

“哼”冥空盡突然冷笑一聲，掃了一眼樞微，“你就一直把自己當做局外人好了。”說罷甩袖起身出門。

樞微楞了一下，覺得冥空盡這話似乎有點莫名其妙。

“亦盜哥哥真的生氣了。”愛麗絲瞪著樞微，兩腮鼓起，“他救你那麽多回，你居然惹他生氣了！”

啊！救人！楓越這才意識到這次來蒼羽都的初衷明明是壓制住樞微的暴走，政變的事扯遠了去了！“餵，我說阿盡，你可別忘了我這次來的目的啊，約定好的事。”

“嘁……誰說要救那種人的命，我親手了結你！雜種！”冥空盡拔出兩把直刀。

樞微雙眉一鎖，直刀出鞘。下一個瞬間，兩人已經交鋒，兩把刀相互碰撞，火花迸濺。

開什麽玩笑！楓越傻眼……

大約五十餘回合，樞微明顯處於下風，大概是舊傷還未痊愈的緣故。

冥空盡的六刀流已經將草薙完全壓制。一絲詭異的笑容掛上嘴角，他忽然從袖中飛出三枚黑金短箭，樞微顯然來不及躲避，三枚短箭命中。

楓越訝異地望著冥空盡那一臉奸計得逞的表情，那廝滿臉都寫著‘計劃通過’。更可怕的是，那短箭到底開了幾個槽啊……為什麽樞微的血像噴泉似的湧了出來？愛麗絲竟然淡定地在拿臉盆和毛巾！

五芒星圖陣在地板上顯現，冥空盡將樞微放置於圖陣中央，指尖的靈子線迅速探入樞微血脈。楓越此刻似乎有點明白了了過來，冥空盡這一系列行動，是在幫樞微換血，徹底的換血。

“你也太能亂來了……血槽全空的狀態下萬一他沒撐住……”

“目前只有這樣的方案，反正我最不缺的就是靈子了。”冥空盡理了理衣服，雙手環胸，“能壓制一段日子，但是，我必須為更長遠的以後著想。真正能壓制住具象化暴走的方法，我記得是記錄在了冥空氏家族的一本古書上，只是這本書目前在都會大樓的某一處，我不能取到。改天等他醒過來，我們可以突襲都會。”

“很久沒這麽玩了。”楓越瞇笑著。“讓人熱血沸騰啊！”

“一定要……挽救……”冥空盡忽然低頭輕聲說道，“最後的希望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 劇情上接近一半了……歡迎收藏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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